幸福是灵魂的香味

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写些文章了,偶然的机会看到罗曼罗兰的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子。这句话不是出现在圣人语录的译本中,而是如我所愿地出现在了一本关于小两口自制私房菜的书上。“幸福是灵魂的香味”——又是一次让我约为知己的感动。

一个朋友说,她将来嫁了人,决不会给公公婆婆做饭的,理由是自己也经受了高等教育,没有伺候人的义务,若是自己父母倒也在情理中,“别人的父母怎能让我做那些”。我听了这种话,一笑了之罢了。受过高等教育的孩子,难道就这样甘愿远离幸福么?假如若干年之后她来抱怨自己生活中缺少幸福的影子,那也怨不得别人,是她自愿放弃的。

不记得是谁说过的了,“我们生来就是寻找幸福的”。不管谁说的,我都举双手赞成!寻找的过程“夜又长”、“路又漫”,不可谓不辛苦。我亲眼见到一个初中毕业就辍学的孩子,整天靠吸烟和打架打发时间,上上下下的旁人都不再爱他。可是我分明见到,我对他诚意地报以微笑的时候,他的眼睛忽而透明了,而我得到的,是同样一种诚意的微笑。像现在一样寒冷的一个冬天里,那个靠捡拾垃圾为生的爷爷(兴许并不足够爷爷的年纪)看到飘零的银杏叶落在自己肩上,竟也会微微颤抖了双手,轻抚下来端详着……

要知道,电影里面的情节并非天上掉下来了,即使不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你我身边,那至少也是我们愿意让其发生的吧。要知道,对幸福的追寻,不经意间就把我们震撼得体无完肤、赤赤裸裸地如沐春风。

人生的过程可能有无数种方式,每一种方式又会遭受无数种境遇。换一个人面对,仿佛就换了一个世界。每一个面前的生命,都在追寻着自己生命中不可复制的幸福,哪怕“上上下下的旁人都不再爱他”,他的内心深处也不会忘记幸福。

可是幸福在哪里呢?

写下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恍惚了。有人觉得人们在消耗自己仅有的一切去追寻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比如爱情,比如运气,比如完美。那么幸福是什么呢?罗曼罗兰在说“幸福是灵魂的香味”的时候,我敢肯定,他一定闻到了——甘之如饴的幸福,同样甘之如饴的灵魂。是的,幸福专门环伺美丽的灵魂。

当我们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们或许会感觉孤独,强烈的孤独感将我们吞没,直至怨天尤人,一切的自己的才华都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赏识,自己是一个宇宙间没什么见地的家伙……相反,我们也可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一个人坐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里,金色的阳光这个时候可以轻而易举地撒上自己的鼻尖儿,想想麦穗儿,想想爸妈甜蜜的揶揄,想想老宅子里丑陋的玩具,想想明年春天掉落的第一片嫩叶,想想自己还算认真,还算认真的自己就这么坐在一片黄昏里,笃定了灵魂。

不论是两小无猜还是一见钟情,锅碗瓢盆终将成为两个人之间最甜最暖的乐器。例如我,我愿意说:“有了她,不仅有了一幅画卷,一首新诗,更是有了每日升起炊烟的乐趣。”我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把做饭当作一件负担,自私的纱巾遮盖了人们的双眼,使大家没有注意到晚餐的盘子是幸福牌儿的。

推而广之,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直到自己有了“上上下下的人”,灵魂的香味能否缭绕在自己身周,要看的不是费劲多寡,而是灵魂的本身。

物质的多寡——我也相信——还会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中是我们要不遗余力去争取的东西。我同样相信,缺少香味的灵魂,是疲惫的。

芳香并不意味着简单和顺利。沟壑的意义也许更胜于一马平川,尤其是针对灵魂的成长而言。黄昏时分,我端起一杯清水,灵魂深处的自己还在成长的过程里驰骋着,那环伺的芳香,我们彼此熟悉。

琵琶语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迷恋一种乐器。

琵琶。宛如她。

我记得,在读高一那年,我偶然的机会听到了钢琴曲《梦中的婚礼》,那刻的震撼,久久挥之难去,余音三日,绕耳不绝。我那时算的上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一架钢琴,竟然可以奏响如此撞击我胸膛的乐章,竟然可以在瞬间让人忘却周遭一切。聆听此曲,我什么都可以不想,也就什么都可以想。

我以为,这就是天籁中的天籁,这就是集大成的空灵。

可是今天发现,我错了。

假如钢琴的雄浑、刚强、深沉、力量、沧桑,有如一个男子,那么在那个年代,他吸引我的,是他的执着和信心;而琵琶,我的琵琶,阴柔、妩媚、娇羞、舒缓并存着激荡,见得低吟也见得铿锵,便有如一个女子,在今天,她吸引我的,依然是她的执着和信心,但更多了一缕倔强。

倔强,女子心中定然存在却绝不轻易外露的品格。通过琵琶,通过弹琵琶,通过弹琵琶的女子,钻进你我的胸膛,在那个地方,继续着阴柔、妩媚、娇羞、舒缓并存着激荡,见得低吟也见得铿锵。琵琶,东方古典乐器之一,她的外形,她的名字,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人不能不浮想联翩。在一群黑漆漆的钢琴中间,倘若躺着一位琵琶,这景象不能叫人不屏住呼吸,洗耳恭听。

红衣琵琶,一位女子,为你倾诉衷肠,不见一滴泪痕,不见一丝惆怅,不见一瞥蹙眉;却更叫人心潮澎湃,忘乎所以,而又能记乎所以。

《琵琶语》,用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天衣无缝,宛如新作,宛如订做。依稀的钢琴,烘托着女子的琵琶,短歌行,低吟诵,绕指柔,百转千回。正在我感慨于万千女人的执着时,行至曲中,让我大吃一惊,跌破眼镜。背景中的钢琴一举成为前台主角,刚才的红衣女子已经悄悄隐至幕后,只留下轻轻的撩拨,清雅的女声哼鸣响起,让我彻底明白了琵琶,明白了这位红衣女子。

这位女子,以先声夺人之势让男子甘为石榴裙下的陪衬,几多酸楚谁人怜,更道月下不沾巾。你以为她要悲泣么?你以为她要感伤么?不,她去了,只留下哼鸣,呜咽着却决不被你看见,她去了。钢琴终于成了主角,男子胸襟一下子迸发出来,正欲乘势之时,我们和他一样,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旋律早已深入人心,改弦不再,更张更难!于是,钢琴重复着琵琶的味道,重复着几多酸楚谁人怜,更道月下不沾巾,重复着阴柔、妩媚、娇羞、舒缓并存着激荡,见得低吟也见得铿锵。可见,一个男子的登台,或者说是成势,诚然是壮观的;而一个绝美的女子的离去,更使英雄泪满巾,更是奇观,更是大场面,深场面,久场面。

这让我想起战争。

战争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流血。在战场上狼烟四起,血流成河。可是在剑拔弩张已经过去的后时代,在谈判结束的老战场,那里有的,只是分不清你的男人还是我的男人的拾荒的女人。她们把血肉收集起来,已经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肉还是敌人的肉,她们也根本不打算分清,对于女人而言,自己人的血肉和敌人的血肉都是男人的血肉。与其说每一次战争是男人的殊死换来的结果,不如说是女人的祈祷换来的,在“自己人”和“敌人”睚眦欲裂的时候,他们的女人早已经把心放在了一起,她们早已经达成了默契的和平条约,她们早已经用着同一种方法安慰彼此,她们早已经站在一起握手言和了。

这又让我想起爱情。

爱情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博弈。不管你是理想主义者的教徒还是现实主义者的工匠,面对爱情,无不激荡着你的一切感观,近些,再近些。《琵琶语》中完美的和弦,钢琴与琵琶的默契,世所难觅。有人手持天平,有人手持圣经,有人手持胡萝卜,也有人手持信用卡,而今天的后时代主义者们,还有手持矿泉水瓶儿的,大家手持着自己的,像小鸟一样,招蜂引蝶,呼唤,再呼唤。

作为男子,我尚没有钢琴的意志,竟也遥念红衣女子的来临。我也不忏悔,我倔强……

我的琵琶。

谁能为我弹奏一曲琵琶语?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我对你绝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