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与民主的关系

最近读了一些《正义论》、《民主的细节》、《罗伯特议事规则》之类的书。想记录一下我的想法。我从开会说起吧。我们来设想这样一个情况,大学本科寝室有8个人,其中6个(ABCDEF)想出去春游,另外2个(GH)不想去。

场景一:

8个人决定开会讨论这件事,采用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少数服从多数。A首先提出议案:大家一起去春游,时间地点blahblahblahblah。我们简化一下议事规则,假设每个人都已经充分了解这件事的利弊了,下面直接进入表决环节。ABCDEF六个人表示赞同,GH表示反对。那么,6:2,议案获得通过,8个人将于某日一起去春游。

这是一个我们在现实中不难见到的情况,不想去春游的两个人G和H由于是少数派,被压倒性的表决结果制约,必须跟着去春游了。这个问题的本质是多数派用民主集中制的手段控制少数派。这样的结果,8个人中有6个是满意的,2个是不满意的,被迫接受的。有没有什么办法照顾少数派呢?有没有什么办法让8个人都满意呢?当然,你可以说A可以提议6个人去春游,而不是8个人全部去春游。但这里有两点问题:

  1. 如果把这个宿舍推广到广大社会领域,提议人A无法事先获知究竟有谁是不想去的少数派,至少获知这一信息的成本极高。
  2. 即使A可以事先准确获知未来的反对派,从而在提案时精确地限定在“想去春游的6个人”范围内,这一事件本身也依然是“整个宿舍”的公共事件,涉及到公共活动、也许涉及到公共基金、公共形象、公共责任等。

那么A能不能这样提议:“想去春游的去,不想去得不去”?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这样的提议等效于没有提议。想象一下,一个议会议员提出:“我们来规定一条关于禁烟的法律,想禁烟的就戒掉,不想的就继续抽”,这有什么意义呢?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来,我们要讨论的是,如果有人(比如A)提出一个集体性的议案,少数派怎么办?或者说,少数派在这样的游戏规则里是不是注定悲催了?

不妨推演一下。G和H要想不悲催,就是否决这样一个议案,至少是搁置、待议、修改。A是议案的制定和提出者,也可能是未来计划的实施组织者。所以G和H要想在这样的规则下扭转局面,只有争取BCDEF他们5个人的选票。因此,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落在了BCDEF身上。如果BCDEF也想去春游,那他们为什么要放弃他们的愿望转而去支持少数派呢?他们放弃对春游的愿望能换来什么收获呢?这里,我们要引入“正义”这个概念。

场景二:

A提出春游议案。G和H明确表示反对。BCDEF这5个人现在面临选择,他们必须权衡,他们如果跟随自己想去春游的心愿,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在这个游戏规则下,所有人都有平等的权利表态,所以所有人都平等地要承担事后责任。B是坚决的春游主义者。CDEF四个人开始考虑,假如现在赞同了去春游的议案,那就意味着今后形成了这样一个规则,即多数愿望可以彻底左右少数愿望。这样的结果看似合理合法,但有一个危险的可能性。假如A的提议通过,8个人去春游,回来之后针对如何分摊花费的问题开会,B提出议案:所有花费由CDEF四个人中的2人承担。当然,其他6个人是欢迎这一结果的,结果很可能是6:2获得通过,这2个人就成了冤大头,无力拒绝。当然,B的分摊花费的提议也有可能落在另外几个人头上,只要故意制造少数派就可以通过了。但CDEF四个人心里想,谁知道将来这少数的倒霉蛋是不是自己呀?

对,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在某件事上就成了少数派,这有两个层面的解读。一是主观上无法保证自己事事都想地主流;二是客观上有B这样的人可能会故意制造少数派。这就是说,我们要时刻警惕着自己有成为少数派的那一天。《正义论》的意思就是说,你在设计一个新的制度的时候,要假设你是火星来的,投胎成地球人,对不同的种族、习惯、地域、家庭、人群,你都有完全相同的机会。在这个8个人的寝室中,你有可能投胎为G或者H,也有可能投胎成A或者B。只有你把设计好的制度开始运行之后,你才会知道你究竟是AB还是GH。也只有这样设计出来的制度,才是正义的。

回到我们的寝室里:

C觉得这样不行,提出针对A的议案的修改动议案:要求A在春游议案中提供2个附件,一个是事后花费的分摊方案,另一个是对不愿意参加春游者的补偿措施。DE表示支持C的提案。最终会议通过了在A的议案上增加C的修正案,史称《春游决议案》。之后,F提出议案,建议立法规定类似公众活动的议案必须附带费用分摊和补偿措施两个附件,否则对议案不予讨论。F的议案获得ABCDEFGH 8个人的一致通过。

写到这里,我们发现,民主也好,集中制也罢,投票也好,自由也罢,都是有条件的、科学的、发展着的范畴。我们遇到的民主带来的恶果不是民主不好,而是民主的还不够充分。《春游决议案》带给我们的启发是,一个法案的提出,必须考虑到一系列因果链条之后的可能的危害,即使这个危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配套议案是必须充分考虑的较好的解决方案,当然,这样的精神告诉我们,探索新的出路的活动,是没有止境的。

 

真实与分享

这么多年来,越来越觉得说实话的可贵与困难。

宪法中的逻辑矛盾,不能说,说了是叛国,是危害国家安全罪。

领导的愚蠢决定,不能说,说的是捣乱,是不服从组织。

国庆阅兵的训练违反了环境噪音法规,不能说,法律暂时靠边站。

单纯地做科学研究,不和社会有过多的牵扯,就可以说实话了吧?还是不能说。望远镜最好的建设地址不能说,要听领导的,建在北京附近,建在领导能方便去合影留念题字的地方。

单纯地读书做学问,不和现实的人打交道,就可以说实话了吧?还是不能说。中学历史课本上竟然不再涉及农民起义的内容了。只是因为描述不清楚清军入关的原因,才不得不补充上的李自成的段落。

我相信季羡林老先生定然活明白了,他的处事箴言是: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也许这样更安全,更长久些?

如果我们坚持实话实说,也同样面临一个纷繁复杂的问题。说实话不单单是一个安全问题,说实话还存在一个根本上的概念问题。究竟什么算实话?什么是真实?

历史都是一家之言,一切规章制度都是临时之约,所有的肺腑之言也都仅仅是一个人一个时间对一个感触造成的一种意见而已。我们必须承认,所谓偏见,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属性。任何人,任何时候,逃脱不了偏见的泥沼。每个人的观念都受到自己的成长经历和知识结构的影响,所有的都只是言论,不存在绝对的真实。

但我们从科学的角度考虑的时候,我们又必须坚信存在一个客观不动摇的真理。否则一切科学都没有了意义。

既然真实客观存在,同时每一个人的言论又不可能绝对真实,如何是好?是不是没有必要在言论中追求真实了?是不是没有必要相信他人了?

上面的矛盾,唯一的解决途径,是靠分享。一个单一的个体,不可能造就真实,这真实还包括全面和完整。一个单一的个体,是不可能有完整的、无偏见的全局的观念的。因此,获得真实和真理的唯一途径,是分享。各种饱含了偏见的言论,同时引入,同时聆听,同时分析,同时思考。相矛盾的、抵触的言论共同登台亮相,在一个平台上竞相驰骋。这叫鱼翔浅底,百舸争流,万类霜天竞自由。

自由并不可怕。不要一听到自由就意味着资产阶级自由化推翻某某某某。自由是一切物种的天性和永远奋斗的目标。自由从何而来?从争流来,从竞中来,从不屈不挠中来。这就意味着,自由也好,民主也罢,只要你是追求真实世界的,只要你是相信和向往真理的,切勿用自己心中的真理压倒别人的观点,切勿标榜自己是唯一的真相而拒绝其他真相。实现真实世界的唯一前提,是一个开放的,永恒的,让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平台。

在这样的平台上,匪兵甲可以赞同北京大学进门的查证件制度,匪兵乙也可以反驳这一制度;匪兵丙可以提倡自由市场减少政府调控,匪兵丁也可以呼吁加强政府服务意识,增强远见卓识;匪兵戊可以批判宪法的不合理,匪兵己也可以同时维护当前的稳定团结……

这一切,都是允许的,都是提倡的,都是要充分保证的。因为甲乙丙丁戊己每一个人的言论,都是一种偏见,只有全体的集合,才有实现接近真实和真理的可能,也是唯一的可能。

因此,要问我民主的本质是什么,自由是什么,唯一普适的价值观是什么,我会回答你——

唯一普适的价值观就是民主、科学、自由的本质,是尊重和保证各种声音的充分发出,是保证各种权利的相互监督、制约、平衡。

《遇言》的筹备进展

主题方面:

基本想明白了要把握的杂志方向,就是“用事实讲述中国最新的社会”。这样一个命题看上去有点大,所以必须是从小的地方做。从这个认识出发,确定了每期都有的5个固定栏目,分别是——

  1. 卷首语和每期导读:起到提纲的作用,提点全本,摘要各栏目,给出本期关键词和主题;
  2. 热点我见:当前社会热点的深入评析;
  3. 人物月刊:每期讲述一个热点人物,往往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新闻对象,他们自身正经历着变动;
  4. 民主学院:深入浅出普及民主理念,分析民主形式,比较民主国家,探讨民主前途;
  5. 经济洞察:从小事着眼讲述经济道理。

这五个固定的支柱栏目目前第一个由主编组负责,第二、五两个的编辑空缺,第三、四两个的编辑已经落实,并且我对其人比较放心。

除了固定栏目外,每期有一个特别主题。创刊号的特别主题将着眼于民族对话,以对“7-5”的观察为契机,采访了几个少数民族同胞,目前正在进行中,情况不是十分乐观,尤其是很难让维族同胞接受问题。

再有就是每期的个人专栏。目前确定的专栏作者有3位,都可以开辟个性化内容的专栏,限制比较少,可以自由发挥。这个数字能保持的话就足够了,将来可能流动起来,不要把人员固定。

在技术和商业方面,shangning那边一直没有回复,我还要再催促一下,下周必须把网站弄好,把基本的大纲放上去也便于宣传了。

发刊词和招募启事写出来了,但肯定还需要修改,目前太多的学生气息了,缺乏务实和力量感,而且应该从发刊词里体现刊物的内容限定。

在人事方面,负责人力资源和联络的编辑找好了,宣传方面还没有考虑清楚,前面提到还有2个固定栏目的编辑没有确定,这个要抓紧。另外个人专栏也应该设置一个专人统筹一下。特色主题就大家集思广益就好了。

工作流程:

如果每个月1日发布新刊的话,目前初步计划的流程是这样的——

  1. 每月2日——5日(4天):主题策划会
  2. 每月6日——15日(10天):写作时间
  3. 每月16日——25日(7天):交稿、审阅、反馈、修改、修饰
  4. 每月26日——月底(5天):定稿:出版

7月1日已经来到,绿坝在哪里?

本文将被绿坝屏蔽,请未成年人谨慎阅读。01300000046085120274000406374U105P28T3D592096F326DT20041207142311

前情回顾:

2009年5月19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文件<工信部软[2009]226号>》即《关于计算机预装绿色上网过滤软件的通知》中规定,2009年7月1日起,在中国境内销售的计算机必须全部安装绿坝软件。对于逾期未预装、不按时上报、虚假上报和拒不上报的,工业和信息化部将责令其限期补报或改正。

而后,网上展开了铺天盖地的讨论,一边倒的讨伐中央政府的做法是荒唐错误的,用巨额资金不经过法律程序招标购买毫无技术含量的涉嫌侵权的软件并且用行政命令强制安装,其使用效果更是差的惊人,本意用来屏蔽色情内容的软件无法屏蔽黑人色情图,却能屏蔽加菲猫,因为其算法是检测黄颜色面积比例。从那一天起,一个又一个破解和质疑的声音在网络上回荡,有人说,这4000多亿元倒也值了,让大家娱乐这么久,比进口大片便宜。

而今天,7月1日终于到了,那些没有回应、忘了回应、假装没听见回应、坚决不回应的电脑厂商们怎么办?面对这个烂摊子,国家部委怎么办?如果仅仅一个半月前的国家文件变成废纸,国家脸面何在?如果强令广大电脑厂商就范,市场秩序怎么办?这个烫手的事终于有了答案。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09-06/30/content_11628642.htm

此文是新华社旗下的新华网的全文发布,新华社记者对工信部的文字采访。其中工信部发言人说:

近来,一些企业提出工作量大、时间仓促、准备不足。根据实际情况,可以推迟预装。本着坚持方向、分步实施的原则,7月1日后继续提供网络免费下载,继续在用于中小学校、网吧等公共场所的计算机上安装过滤软件,鼓励已装过滤软件的计算机厂商积极开拓市场。其他计算机如何预装,工业和信息化部将进一步征求各方意见,完善方案,改进方法,做好相关工作。

这就是说,在舆论面前,仅仅半个月前的国家部委文件真的变成了废纸,7月1日的限制已经不存在了。这是一场网民的胜利么?这是政府的让步么?我不知道。但我们依然看不到工信部对网上的种种质疑的反应,也看不到所谓的推迟是什么时间,更不知道这件事要如何收场。

本博客打算每年评选一次年度十大事件和十大人物,去年已经这么做了。今年的结果,绿坝和中国网民显然获得提名。

从禁书到绿坝

我记得早在2006年秋天的时候,就听说一本新书很受欢迎(已经到了大量盗版的程度),叫做《伶人往事——写给不看戏的人》。大约是讲述了几个著名的戏剧演员文革期间的种种遭遇。作者是章诒和,民盟成员。其父亲是著名政治家,早年参加过南昌起义,后来创建过中国农工民主党,再后来是民盟的常委,建国后担任过全国政协委员、国务院政务委员、交通部长。但后来还没等我来得及去买一本细读,就听说这本书被列为禁书了。

主要问题,我猜是因为06年恰好是“反右运动”50周年,一同被查禁的书还有不少。不过这本书的查禁似乎动作慢了,等读者都读完了才开始查禁。即使查禁了,今天也能轻易在网上下载全文阅读。这可能算是中国政府文字狱案例的一个最失败的典范了。

其实书中所记载的,无非是一些文化名人在动荡年代里的遭遇,而且这些人后来也都陆续得到了平凡,更有不少人物还由中央或者文化部主持召开过诞辰纪念大会。因此这本书的查禁,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可见,当中国政府在日本首相朝拜靖国神社之后,是根本没有资格批评日本不正视历史的。中国政府自己也从来没正视过历史。更多的例子大家都知道,无需多说了。

外交部发言人秦刚同学面对记者提问时说:“中国没有新闻审查,中国的言论是开放的。”我听了真的恨不得当场给他俩大耳瓜子。不过我是文明人,不屑于也不愿意冲野蛮者这般做。

还是这个秦刚同学,面对关于绿坝的提问时反问记者:“请问你有孩子么?”这哪里像一个新闻发言人,简直是獐头鼠目。

绿坝,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大江南北最热门的词汇。大家都在谈论着这个新来的东西。绿坝,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花了4000多万元人民币采购的这款软件,通过部委文件的形式,要求7月1日之后所有在中国销售的计算机必须安装。其作用是过滤色情图片和不良信息。这就是说,文字狱的工作已经扎扎实实地做到了每一台计算机上。足够多的质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这里我不需要废话。但从政府心态来说,我完全看不到这是一个大国的姿态,倒像是唯唯诺诺的地下工作。

稳定!稳定!政府有大量的人力物力和部门花着大家的纳税做着一件大事业——维护稳定。无论是禁书、网络审查、绿坝,都是为了这个稳定。政府是吃过不稳定的亏的,稳定在中国是重中之重的事业。但我却觉得很是奇怪。为什么我们的政府,会整日介觉得不够安全?这恰恰证明了自己的某些行为,也许是过去的,也许是现在的,正在制造着不稳定。这让我想起了太多的电影情节,为了掩盖一个错误,主人公就必须一个接一个地把错误继续下去。依我看,维护稳定、禁书、绿坝,都是这一个接一个必须犯得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