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保险风波

到今天为止,算是彻彻底底把保险折腾完毕了,期间的波折颇多,对德国的保险制度算是有了深入了解。

按照规定,到德国去生活、学习、工作,无论干什么,都必须要购买保险。出国之前,首先需要购买一个国内保险公司提供的境外旅行保险,按照规定必须要为期3个月,也就是第一次签证的时间。当时我购买的是一个最便宜的新华保险公司的保险,大约500元人民币左右。实际上,这个保险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签证,到了德国之后,根本就不能指望看病之后让国内的这个小公司给我赔钱。不要说国内的保险公司制度不健全,就算他们按照规定愿意给我赔钱,一来二去的通信、调查等事项,恐怕也操不起心。所以,一到德国的地面上,一定要再重新买德国能用的保险。(理论上说三个月之后在开始买就可以,两个保险时间衔接就够了,但是因为中国的保险公司很难让人指望,所以最好从头买德国的。)

一般到了德国大学报到之后,就有保险公司在那里值班接待新生,填个表很快就搞定了,每个月自动扣钱。对于一般的学生,上课的那种,没有收入和奖学金的,而且年龄小于30岁的,按照法律规定,必须强制购买公立保险公司的保险,相当于国营。按照现在的价格算,公立保险的学生项目,每个月60欧元左右。

我本来在出国之前就预订了海德堡大学的新生接待项目,包括宿舍的预订和保险的代买一年。当时学校给我买的就是上面这种60欧元每个月的公立TK公司的学生保险。我就这样使用这个保险了1年时间。到了今年9月,我需要自己续订这个保险了,于是到了TK公司去办理。和他们说清楚了我的情况之后,他们问我是否有奖学金,我很实在,就说了有。结果他们说有奖学金的就不属于一般学生了,每个月的保险费是165欧而不是原来的60欧了。这可要了我的命了,一个月花165欧,原来的翻一番还多,实在舍不得。于是和TK说取消吧,不买了。我当时心理的想法是去问问另一家公立公司AOK,我是打算不告诉他们我有奖学金也许能便宜呢。我当时只考虑公立,因为公立的确方便,有一张磁卡,看病直接刷卡,不需要自己交钱,保险公司直接和医院结账。而私立公司的保险需要自己先交钱,回头再报销。

可是TK说,现在取消的话,不能立即生效,按照规定必须再延续2个月的。也就是说想取消的话得提前2个月来说。真是够气人的,可是没办法,于是就这么说定了,办了165欧的保险2个月,然后给我取消掉。也就是说,我需要从11月开始买一个新的保险来延续。

我想的挺好的,去AOK问价格,说清了我的情况。真没想到,AOK竟然要我原来TK公司给一个证明。这可是国内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我本以为买他家的保险他会求之不得,可是德国人竟然规定了需要原来那家公司同意。结果和TK一沟通,被告知不行,因为按照保险法规定,我原来买的是公立保险,必须交满18个月才能换到另一家公立保险。如果不满18个月,只能换到一家私立保险去。我心都凉了。

好吧,那就去买私立保险吧,虽然保险很麻烦,但是也许特别便宜呢。我就在网上找,找到一个Mawista的保险,国际学生的每个月费用才39欧,非常便宜。我很满意,就满了,交了钱,收到了合同,然后寄给了TK一份。本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结果还有更可怕的。

前不久,查账户发现,TK公司就然在11月和12月继续扣我的保费165欧,我奇怪了,难道没取消?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质问TK公司的办事员,几乎在吵架。TK和我说你寄来的Mawista的私保的合同他们认为无效,因为保险项目和他们原来的不同,mawista属于旅行保险,不是我这种待在德国的人要买的。所以,TK的取消没有生效,继续扣费。也就是说这俩月我还拥有TK的保险。经过反复协商,我终于听明白了德国的保险制度。由于我当初用TK的保险合同去办理了签证的延期和大学的注册等项目,因此,现在换保险,TK有责任保证新的保险和原来的同样有效力,否则TK要承担签证和大学注册失效的风险。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资本主义,绝不是我们过去书上说的唯利是图。资本主义特别特别讲究风险控制和责任意识。

没办法,我只得再重新买一个新的私保。这回我学聪明了,你TK说那个无效,那你就给我推荐一个有效的呗。我让TK给我推荐,TK说了一大串,其中第一家叫做Debeka,我一查,海德堡就有办事处,于是决定去这家看看。既然是TK第一个推荐的,肯定能有效了,我又了解了这家公司的背景,发现有上百年的历史,口碑非常好。

我找到Debeka,接待我的是一个老奶奶。我说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奶奶笑笑说没问题,买我们的吧。我问她我这种情况多少钱呢。老奶奶查了查电脑算了算,说我现在是每月138欧元的保费,如果去医院看病所有花费100%报销,去私人医生看病90%报销,去医院看口腔和牙90%报销。另外最好玩的是,如果我连续1年不生病的话,还奖励我退还4个月的保费。我算了算,虽然还是要每个月超过100欧,但是这家的待遇的确非常非常好,态度也很好,报销也方便,老奶奶说我直接把账单拿给她她就给我钱。

我还是不放心这个是否能被TK承认,因为我还得把TK这两个月的钱要回来呢。我就让老奶奶给TK打电话,他们沟通了一下,没问题。于是我决心买了Debeka的私保,办好了一切手续。我心里的想法就是如论如何我得摆脱TK,TK的服务太伤心了。

过了几天,收到Debeka总部寄来的正式合同和账单,我拿着合同证明给TK看,他们确认了,表示会退还那两个月的钱,TK的取消正式生效了。另外mawista那头,我让TK给我开了一个证明,然后邮寄给了他们,在信里我表示要取消保险和退钱,因为自己买错了。过了几天mawista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说收到了我的信,保险已经取消,马上给我退钱。

到目前为止,三家公司都搞定了,钱也能退回来,我也终于有了一个合法的、管用的保险了。最后感慨几句吧。通过这个周折,我知道了德国保险的复杂,虽然如此麻烦,但我却更加踏实了,虽然多收了很多钱,多跑了很多路,但我心里很有安全感,我知道我一旦需要赔付,保险公司能真正履行义务。在一个制度森严的社会中,在一个每个人、每个企业都很守规矩的社会中,我们不仅不会觉得压抑,反而会有安全感,有归属感。

赫歇尔家族的辉煌

熬到半夜刚刚赶完presentation,基本上能在组会上讲清楚了,也是时候认真总结一下,所以准备的认真些。再加上很久没见姜老板和组里的同学了,希望大家都还好,很想念过去组会的气氛。熬夜工作的时候容易越来越兴奋,所幸加班加点再写篇博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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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学家赫歇尔,学天文的都知道这个人,因为他发现了天王星。另外,他在银河系模型的工作上做了奠基性的工作。

这个赫歇尔是威廉·赫歇尔,生于1738年的德国。当时的德国汉诺威与英国结成了同盟,年轻的威廉正在乐队里演奏,所在的乐队被派到了英国。威廉本事搞音乐出身的,能熟练演奏管风琴和双簧管等乐器,还能自己作曲。他的乐团到了英国之后,他很快学好了英语,后来成为了乐团的总监和智慧。他在英国一直住在一个叫巴斯(Bath)的小镇,关于这个小镇的介绍请看鱼头的博客文章《巴斯光年》。不过,这位杰出的音乐家并没有在音乐领域被人没记住,他当年的大部分曲谱都丢失了,他被人们记住竟然是因为后来改行从事的天文学。

威廉·赫歇尔在35岁的时候才开始对天文产生兴趣。天文爱好者都知道,发烧级的爱好者都会自己手工制作望远镜。威廉很快就加入了这个队伍,开始自制望远镜。后来,他的同胞妹妹卡洛琳·赫歇尔也搬过来帮他,可能是觉得他哥哥鼓捣的这个东西很新鲜。一开始,他们用自制的小望远镜观测月亮,通过月面的阴影起伏来估算山峰的高度。这是当年天文学家和天文爱好者都很乐于从事的活动。后来还观测过一些双星,编写了双星目录。就这样,当了8年的半专业天文爱好者之后,有一天夜里他在观测双星,看到了天王星。天王星之前被人们看到过,但因为过于遥远,运动过于缓慢,天王星一直都被当做普通的恒星看待了。可能是威廉的望远镜精度高、色差球差比较少,他发现这颗星不是点源而是有一个云一样的面积。他报告说他发现了一颗彗星,在金牛座方向。当时的皇家天文学家觉得不太像彗星,因为没看到尾巴。后来随着人们关注的增大,技术的提高,很快被证实是一个太阳系内的大行星。于是威廉·赫歇尔一下子出名了,被英国王室授予勋章,封为爵士。由于他的出色工作,被选为皇家学会成员,变成一名年薪200英镑的职业天文学家。

妹妹卡洛琳·赫歇尔也和哥哥一样开始热衷于天文观测,很大程度上起到了辅助威廉的作用,尤其在彗星方面,妹妹撰写了大量的观测记录和星表。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共制作过400多支望远镜。其中最大最著名的是一台12米长、口径1.26米的反射望远镜。就在1789年,该望远镜第一次使用时,他便发现了土星的新卫星,一个月后又发现另一颗新卫星。今天的英国皇家天文学会会徽即为此望远镜。可是,这台望远镜操作起来相当不便,他大部分的观测其实是利用另一台较小的。他经常把自己制造的望远镜送给别的天文学家使用,据说有一台被传教士带到了中国呢(乾隆年间?)。

他儿子约翰出生在观测室里,长大后协助他父亲和姑妈一起做天文观测,后来也成为了著名的天文学家。照相底片就是约翰发明的。由于约翰的杰出贡献,也被封为骑士爵位,死后举行了国葬,安葬于葬有牛顿、莎士比亚和英国皇室成员的西斯敏斯特大教堂。

儿子出生后,威廉创建了伦敦天文学会,成为后来英国皇家天文学会的前身。

在威廉、卡洛琳、约翰的一起工作下,他们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数遍天空的星星,并且绘制成图。然后将其解释为银河系的结构。由于当时没有消光的概念,他们的图和事实大相径庭,但却开创了恒星计数方法建立星系模型的专业。

62岁的威廉发现了红外线的存在,64岁的威廉认证并开创了小行星的研究先河。究其一生,发现了一颗大行星,4颗卫星,无数的彗星、双星。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还在业余时间做了一台显微镜,并且观察到了珊瑚的动物特征的细胞膜,从而使人类认识到珊瑚是动物而不是植物。

如果说威廉的儿子子承父业的话,那他的孙子詹姆斯便是自学成才了。詹姆斯·赫歇尔从小受到约翰发明胶片照相的熏陶,后来创立了指纹认证身份的科学方法,成为刑事侦查学的奠基人之一。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的努力工作,能给人类带来一项创造性的贡献,就算得上伟大了。如果一个家庭有一位伟大的人物,这个家庭就算得上名门了。可是赫歇尔一家三代四口人,给人类带来了几乎无法统计的大量贡献。他们发现了太多人类不曾知道的事物,他们解释了大量过去混淆的概念,他们给技术和科学都带来了决定性的推动力。那么,赫歇尔就不仅仅是伟大那么简单了,这个家族也就不仅仅是名门了。

温暖的寒冷海德堡

今天是回家前最后周末,所以去主街上看看好玩的东西买点。天已经黑了,主街上人头攒动。我的目的是商店,本来没特别关心街上的事。可是,不关心是不可能的。

过去的主街,偶尔有一个吹拉弹唱的卖艺人也是正常的,可是没想到,圣诞节之前的这个夜晚,海德堡的主街是艺术海洋。

刚走到大学广场,就看到路中央一个摇滚乐队正在演奏,架子鼓直接躺在青砖路上,主唱卖力的展现歌喉,周围有三四圈的观众跟着节拍一起跳动。好不容易走过这一大坨人,没几步,前面一个非洲老爷爷一手摇着沙锤一边哼唱一边跳舞,引得路人无不喝彩。绕过去,马上就看到路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青年人抱着吉他,他身边是一个金发的妹妹正在和他对唱情歌,周围尽是海德堡的青年男女学生,还有几个恨不得进去一起唱。刚回过头没走多远,一对儿孪生姐妹花拉着小提琴正在二重奏《波尔卡》,他们的母亲站在旁边充当教练兼指挥,姐妹花充其量10岁不到,拉的正尽兴,掌声也最多。我正在感慨怎么音乐家今天都挤到一起了,就发现前面的角落里十几个男男女女身穿燕尾服手捧歌本正在无伴奏合唱,空灵的圣诞歌曲飘荡在人群中,这一段路正是卖热红酒的地方,行人在寒冷的夜晚举着海德堡特色的小瓷杯喝着德国特有的热红酒穿梭过去……

不算完。

走过这一段,街边小摊位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钻头过去看到了,原来是一个卖非洲兽皮鼓的商铺,店主正和几个伙计一起演奏他们的兽皮鼓。可是隐隐约约听着,这兽皮鼓里似乎有一点金属的味道,哦……再行走几十米,原来街的另一侧墙根底下蹲着一个青年,脚底下暖气管子、铁锅摆了一排,他正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拍打着这一对“废铜烂铁”,竟也奏响了美妙的乐章。

我没有走到主街的尽头,我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这样的艺术家。其实他们只是生活在这里的普通市民,他们爱好音乐,爱好聚会,爱好快乐与分享,也共同爱好着海德堡。在这样一条熙熙攘攘的主街上,他们各起炉灶,找准一块地方开始表演,或即兴,或古典,或摇滚,或练习,和自己和旁人分享着音乐的心得,分享着这个圣诞节的祝愿。他们是你,是我,是我们中的普通一员,是我们课堂上的同学,是咖啡馆打工的伙计,是公交车司机的女儿,是海德堡小城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在自己的小“割据”里吹响自己的节拍,这节拍也因为海德堡主街的狭窄而升腾在空气里融合在一处。于是,美妙的合奏开始了,合奏在寒冷的海德堡夜晚。

换钱

欧元最烦人的地方就是5块钱以下都是硬币,包括2元、1元、50分、20分、10分、5分、2分、1分,一共8种硬币。

可是德国的物价,其实和国内差的不是太多,比如一个热狗2.8元。这样一来,买东西时间长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硬币,硬币多了就显得不值钱,也不方便花。买3块钱的东西给人家数几十个硬币出来,就算卖东西的不觉得麻烦,身后排队的人也烦了。

所以今天去换硬币,因为发现一个银行里有一个机器好像有个入口投硬币。银行的机器能投硬币,肯定不是卖彩票的吧,估计能换。我就带着我所有的硬币去了,少说有60欧元。

去了之后就开始一个一个往机器里塞,结果机器不收小的,只收50分以上的三种。于是把这部分都放进去了。然后按了一个按钮,您猜出来啥东西了?

不是纸币,也不是小额的硬币。是打成捆的硬币。一共5捆,用银行的彩色纸捆起来,印上数量和钱数了。就和银行金库里放的一摸一样。我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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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其实是要拿着这个钱捆和小票去柜台兑换纸币的,可是我不知道,我就走了,小票也给扔了……

纪念柏林墙倒掉20周年

整整20年前的今天,分割东西两个世界的一堵砖墙被众人齐力推倒了,分割一个国家的鸿沟被填平了。距今夜,整整20年。

20年是一代人,我们常常这样说。

20年来的柏林墙,慢慢地从一个恐怖的边界变成了艺术阵地、历史博物馆、政治纪念碑。20年,足够改变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事情,但人们当年的那种追求自由的勇气,20年来坚定不移地在这个地球上生根发芽。

20年前,德国人推倒了阻隔他们两地的一睹砖墙;20年后的今天,中国人还没有能力推倒阻隔网络信息自由的大防火墙,甚至多数人其实还不知道墙的存在。

20年前,中国人把墙的倒掉看做西方对东方的和平演变;20年后的今天,柏林墙已经成了网络屏蔽的敏感词汇。

在中国,追求自由是最可怕的行为。

在中国,发出自己的声音、为自己的梦想奋斗、为自己的观点呐喊,都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站在柏林墙的遗迹下抚摸过那早在20年前失去意义的墙,它仍然是冰冷的,在德国北方的寒冬里,它仍然是冰冷的。触摸着它,我们看到的却是周围自由、热情、充满朝气的柏林青年人的面庞;今天,在北京,在国庆节和奥运会之后的余晖里,我们感受着领导赐予我们的“幸福与温暖”,却在身边一次又一次地与面容憔悴、失去信仰、渐渐变老的青年人相遇。

20年,是一代人,我们常常这样说。

青年人,是一个国家的未来,我们常常这样说。

中国青年,请扪心自问,你有多久没有面带笑容了?你有多久没有放肆地开怀大笑了?你有多久没有感动于人类的文化了?你有多久没有仰望过星空了?

今天的德国,处处挂着国旗,人们从家里走到主街上欢聚在一起,欣赏音乐、电影、美食,以及彼此的笑意。对的,笑意,上帝对他们推倒一堵墙最大的奖赏,就是让他们永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