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迷恋一种乐器。

琵琶。宛如她。

我记得,在读高一那年,我偶然的机会听到了钢琴曲《梦中的婚礼》,那刻的震撼,久久挥之难去,余音三日,绕耳不绝。我那时算的上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一架钢琴,竟然可以奏响如此撞击我胸膛的乐章,竟然可以在瞬间让人忘却周遭一切。聆听此曲,我什么都可以不想,也就什么都可以想。

我以为,这就是天籁中的天籁,这就是集大成的空灵。

可是今天发现,我错了。

假如钢琴的雄浑、刚强、深沉、力量、沧桑,有如一个男子,那么在那个年代,他吸引我的,是他的执着和信心;而琵琶,我的琵琶,阴柔、妩媚、娇羞、舒缓并存着激荡,见得低吟也见得铿锵,便有如一个女子,在今天,她吸引我的,依然是她的执着和信心,但更多了一缕倔强。

倔强,女子心中定然存在却绝不轻易外露的品格。通过琵琶,通过弹琵琶,通过弹琵琶的女子,钻进你我的胸膛,在那个地方,继续着阴柔、妩媚、娇羞、舒缓并存着激荡,见得低吟也见得铿锵。琵琶,东方古典乐器之一,她的外形,她的名字,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人不能不浮想联翩。在一群黑漆漆的钢琴中间,倘若躺着一位琵琶,这景象不能叫人不屏住呼吸,洗耳恭听。

红衣琵琶,一位女子,为你倾诉衷肠,不见一滴泪痕,不见一丝惆怅,不见一瞥蹙眉;却更叫人心潮澎湃,忘乎所以,而又能记乎所以。

《琵琶语》,用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天衣无缝,宛如新作,宛如订做。依稀的钢琴,烘托着女子的琵琶,短歌行,低吟诵,绕指柔,百转千回。正在我感慨于万千女人的执着时,行至曲中,让我大吃一惊,跌破眼镜。背景中的钢琴一举成为前台主角,刚才的红衣女子已经悄悄隐至幕后,只留下轻轻的撩拨,清雅的女声哼鸣响起,让我彻底明白了琵琶,明白了这位红衣女子。

这位女子,以先声夺人之势让男子甘为石榴裙下的陪衬,几多酸楚谁人怜,更道月下不沾巾。你以为她要悲泣么?你以为她要感伤么?不,她去了,只留下哼鸣,呜咽着却决不被你看见,她去了。钢琴终于成了主角,男子胸襟一下子迸发出来,正欲乘势之时,我们和他一样,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旋律早已深入人心,改弦不再,更张更难!于是,钢琴重复着琵琶的味道,重复着几多酸楚谁人怜,更道月下不沾巾,重复着阴柔、妩媚、娇羞、舒缓并存着激荡,见得低吟也见得铿锵。可见,一个男子的登台,或者说是成势,诚然是壮观的;而一个绝美的女子的离去,更使英雄泪满巾,更是奇观,更是大场面,深场面,久场面。

这让我想起战争。

战争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流血。在战场上狼烟四起,血流成河。可是在剑拔弩张已经过去的后时代,在谈判结束的老战场,那里有的,只是分不清你的男人还是我的男人的拾荒的女人。她们把血肉收集起来,已经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肉还是敌人的肉,她们也根本不打算分清,对于女人而言,自己人的血肉和敌人的血肉都是男人的血肉。与其说每一次战争是男人的殊死换来的结果,不如说是女人的祈祷换来的,在“自己人”和“敌人”睚眦欲裂的时候,他们的女人早已经把心放在了一起,她们早已经达成了默契的和平条约,她们早已经用着同一种方法安慰彼此,她们早已经站在一起握手言和了。

这又让我想起爱情。

爱情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博弈。不管你是理想主义者的教徒还是现实主义者的工匠,面对爱情,无不激荡着你的一切感观,近些,再近些。《琵琶语》中完美的和弦,钢琴与琵琶的默契,世所难觅。有人手持天平,有人手持圣经,有人手持胡萝卜,也有人手持信用卡,而今天的后时代主义者们,还有手持矿泉水瓶儿的,大家手持着自己的,像小鸟一样,招蜂引蝶,呼唤,再呼唤。

作为男子,我尚没有钢琴的意志,竟也遥念红衣女子的来临。我也不忏悔,我倔强……

我的琵琶。

谁能为我弹奏一曲琵琶语?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我对你绝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