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狮子王》到《阿凡达》

和鱼头在我生日这天到汉堡看《狮子王》的音乐剧。票是早在3个月前就订好了的，所以我们很从容地欣赏表演，之后再闲逛汉堡市。

当我们在小雨中穿梭于汉堡老城区新旧建筑之间时，鱼头和我讨论起“人类命运”。鱼头说，之所以要进行城市设计，是因为人们有一系列前提假设——假设发展的观点是对的，假设人对自然的干预是积极的，假设我们设计出来的未来的生活是乐观的。在此假设的基础上，规划我们的城市才是有道理的。否则凭什么要去干预人的自然选择和自然对人的选择？很多欧洲和中国的古老村镇是不存在所谓城市规划的概念的。人们建造自己的房子，是为了有一个地方住，并且最大限度里方便通往集市或其他生活必须。前前后后建设起来的房子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聚落，他们之间的链接形成街道，街道之间的空地用于交换物品便形成市场。就拿老北京的后海地区来说，从整个北京城的宏观角度来看，这里是被规划过的，但就后海本身来说，其内部的胡同、房舍是古老的住户一代一代自发形成的结构，没有统筹设计。

鱼头说这种没有统筹过的自发建造形成的城市就是自然城市。于是我们都在想，假如自然城市就是好的，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别具匠心”地“设计”？再升华一步问，假如大自然的自然平衡就是好的，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去人为地发展？

非洲草原上的野生动物，没有哪个个体是过于肥胖的，也没有长久折磨种群的疾病。它们整体上都很健美，很少病病歪歪，虽然本身寿命不算太长，但整个种群生生不息地繁衍着。这是自然平衡的结果，基因突变导致疾病的动物会由于缺乏捕食的能力而被淘汰掉，好的基因将在种群中加强并延续。当食物过于丰富，动物们并不是把自己吃的很胖，而是繁育更多后代。所以食物多的地方，并不会见到过于肥胖的动物，而是会见到庞大的种群。种群过于庞大后，食物又不够了，于是又开始自然地减少繁育，从而形成动态平衡，良性地将优秀的个体形状遗传下去。

人类却不是这样。我们有文化，其中最让我们自豪的分别是自然领域的科学，以及社会领域的伦理。前者让我们自高自大，自以为无所不能（某些学了物理的学生就是这样认为的）借工具和技术挑战自然、反自然。后者更是将自然规则击碎，让我们不再敬畏自然。道理很简单，必须残疾人。先天残疾的孩子，在野生动物界，是会惨遭淘汰的，因为它们会拖累整个种群，而且有将不好的基因遗传下去的危险。而在人类社会，出于伦理的考虑，加上科学技术的进步，我们可以给先天残疾的孩子大量他所需要的东西，帮助他生活下去。也许这种生活算不上正常，但他却侵占了过多的自然资源。而人类的每一次所谓进步，其实都是找到了一种更有效率更有借口的侵占自然资源的方法。

一切人类文化的本质都是反自然。

在《狮子王》里，当动物们看到新出生的小狮子辛巴时，纷纷鞠躬致意、欢欣鼓舞。可以将其粗浅里理解为人类社会中臣民对太子诞生的祝贺，但在自然界，这其实表现的是自然规律的延续。新生小狮子代表着未来延续的更加巩固的食物链法则。在《狮子王》中，豹子和羚羊见面时会先相互鞠躬致意，这是动物对自然的崇敬和尊重的童话表达。凶猛的豺狼虎豹和温顺的牛羊驴马之间，是相互依赖着的。前者不能没有后者提供食物，后者在前者的追逐下保持健壮、淘汰疾病。这是 circle of life.

人的科学技术和伦理道德试图打破这个circle，试图建立一套完全以人类为中心的世界新秩序。这个新秩序认为：除了人以外的一切，都没有人重要；除了人以外的一切，都是天生为人的欲望服务的；除了人以外的一切，都可以为了人的“发展”牺牲掉。

其实今天我们提倡的所谓环保、所谓低碳、所谓可持续发展，其本质仍然是一种文化，而文化都是反自然的。所以环保理念并非真正地改善人与自然的关系，而是对这场危机给出一个缓兵之计：

• 心理层面，给我们自己寻求安慰。在我们继续侵占自然、打破平衡的同时，不再有内疚感；
• 物质层面，让我们对自然的侵占可以再苟延残喘多一些时间。

看1994年的《狮子王》电影时，我才小学5年级，我没看懂这个circle。但今年的《阿凡达》我看懂了。在《狮子王》里提出的精神，在《阿凡达》里给出了一个反面例证，却没能给出解决方法。也许这本身就是悲剧的命运。就像有些病毒，肆虐人体，然后人死了，然后病毒也死了。

今天的互联网上有上万篇怎么进行可持续发展的论文，论证了人和自然是可以握手言和的。我觉得很可笑，自然凭什么跟你握手？总有人认为我们可以有机会用科学技术的手段去改善自然环境，减少污染的排放，达到新的和谐。我觉得这都是痴人说梦。因为我们根本还没理解什么叫做自然。

我们一贯的教育是把自然界的平衡和动物生存方式看做一种低级的本能，认为人的对自然的对抗才是高级的活动。那么好吧，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