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风雷惊厥心 再无烟雨歌画处
无数次地梦见一个下雨的天,有竹叶没有竹桥,有墨香不留墨迹,有茶盏尚等茶客,有琴音不见琴者。自己端坐在书桌前,品茗,闲适,读书。品茗之余,篝火盲动渺渺;闲适之下,伸舒疲惫身躯;读书之中,提笔记下点睛。再有那一人,或焚了香轻衣袅袅走近身来,伏在身旁,喘息如跑过的小兔,流盼……
无数次地梦见一个焦躁的伏日,国槐树的荫盖地下,蛐蛐歇了,画眉睡了,晚夏的风直走到弄堂口就住了步再也舍不得多挪半寸。西瓜几牙列开在石桌上,实木勾漆的车马炮象散落在一边的田字格里,楚河汉界对岸,有一女子,高挽发低著手眉间轻蹙颔首……
无数次地梦见一个金黄麦田高高堆起一个麦垛在场中间,锄耕农织,薪穑稼粟,田鼠和黄狼的狡猾,瓦罐里甜美的井水。她,粗衫巾细针线,赶在秋高气爽的当口里,高歌她心里最童话的歌谣,我在麦垛下眯眼……
无数次地梦见一个千里冰封的塞外,棉花是最贴心和贴身的温度,脸儿通红地朝我走来,走来的脚下扬起尘雪咂咂作响。从头到脚的羽或者绒、鹅或者鸭,水 墨画一样的天地里突兀了几块楞石和她,咂咂地再走过去,脚印四行……
这是我们这个民族上千年来积累下来的对美的诠释。我们多数人没有见过那些烽火连天月,也没有走过晴翠接荒城的古道,却总是由于文化基因的作用在梦境里重现那些史书上的画面。我总怀疑,有些情境,完全是托梦想出来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途径学到。也许我们学到过一把扇子、一张圆桌、一盒象棋,却只有文化的血液基因能在梦境里帮助我们把已经支离破碎的文化记忆拼凑完整,呈现一个春夏秋冬的美。
可今天,这样闲情的追求越来越被当做缺乏追求,这样平易的态度越来越被当做软弱。我们逐渐习惯了用汽车的牌子来衡量人的牌子,用楼宇的尺度来取代人心的尺度,用喊叫的分贝来覆盖感动的心跳声。这周遭,尽是风雷惊厥心 ,再无烟雨歌画处。
我爱她,她便是最美;她最美,便最想静静地一坐;静静地一坐,天地便小了,心便大了,可以什么都不想,也就可以什么都想。可要是在浮躁中忘却了这样 的美……
真可怕,真可怕,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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