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越来越觉得说实话的可贵与困难。
宪法中的逻辑矛盾,不能说,说了是叛国,是危害国家安全罪。
领导的愚蠢决定,不能说,说的是捣乱,是不服从组织。
国庆阅兵的训练违反了环境噪音法规,不能说,法律暂时靠边站。
单纯地做科学研究,不和社会有过多的牵扯,就可以说实话了吧?还是不能说。望远镜最好的建设地址不能说,要听领导的,建在北京附近,建在领导能方便去合影留念题字的地方。
单纯地读书做学问,不和现实的人打交道,就可以说实话了吧?还是不能说。中学历史课本上竟然不再涉及农民起义的内容了。只是因为描述不清楚清军入关的原因,才不得不补充上的李自成的段落。
我相信季羡林老先生定然活明白了,他的处事箴言是: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也许这样更安全,更长久些?
如果我们坚持实话实说,也同样面临一个纷繁复杂的问题。说实话不单单是一个安全问题,说实话还存在一个根本上的概念问题。究竟什么算实话?什么是真实?
历史都是一家之言,一切规章制度都是临时之约,所有的肺腑之言也都仅仅是一个人一个时间对一个感触造成的一种意见而已。我们必须承认,所谓偏见,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属性。任何人,任何时候,逃脱不了偏见的泥沼。每个人的观念都受到自己的成长经历和知识结构的影响,所有的都只是言论,不存在绝对的真实。
但我们从科学的角度考虑的时候,我们又必须坚信存在一个客观不动摇的真理。否则一切科学都没有了意义。
既然真实客观存在,同时每一个人的言论又不可能绝对真实,如何是好?是不是没有必要在言论中追求真实了?是不是没有必要相信他人了?
上面的矛盾,唯一的解决途径,是靠分享。一个单一的个体,不可能造就真实,这真实还包括全面和完整。一个单一的个体,是不可能有完整的、无偏见的全局的观念的。因此,获得真实和真理的唯一途径,是分享。各种饱含了偏见的言论,同时引入,同时聆听,同时分析,同时思考。相矛盾的、抵触的言论共同登台亮相,在一个平台上竞相驰骋。这叫鱼翔浅底,百舸争流,万类霜天竞自由。
自由并不可怕。不要一听到自由就意味着资产阶级自由化推翻某某某某。自由是一切物种的天性和永远奋斗的目标。自由从何而来?从争流来,从竞中来,从不屈不挠中来。这就意味着,自由也好,民主也罢,只要你是追求真实世界的,只要你是相信和向往真理的,切勿用自己心中的真理压倒别人的观点,切勿标榜自己是唯一的真相而拒绝其他真相。实现真实世界的唯一前提,是一个开放的,永恒的,让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平台。
在这样的平台上,匪兵甲可以赞同北京大学进门的查证件制度,匪兵乙也可以反驳这一制度;匪兵丙可以提倡自由市场减少政府调控,匪兵丁也可以呼吁加强政府服务意识,增强远见卓识;匪兵戊可以批判宪法的不合理,匪兵己也可以同时维护当前的稳定团结……
这一切,都是允许的,都是提倡的,都是要充分保证的。因为甲乙丙丁戊己每一个人的言论,都是一种偏见,只有全体的集合,才有实现接近真实和真理的可能,也是唯一的可能。
因此,要问我民主的本质是什么,自由是什么,唯一普适的价值观是什么,我会回答你——
唯一普适的价值观就是民主、科学、自由的本质,是尊重和保证各种声音的充分发出,是保证各种权利的相互监督、制约、平衡。


假话全部说,真话不全说。
我说一句活:我觉得国庆的东西搞得蛮好。有人抱怨是必然的,但我觉得大家还是对这一游行队伍的存在有难以言说的感动。就像那天在练习时,面前出现的是开国大典时指挥国歌的九十几岁的老人。那时唱国歌唱的我流下了眼泪。
我觉得说唯一不准确,我们看到的只是世界存在的程度,在这个基础上,在西方的文化背景下,这个价值观是可以实现的。但不代表所有的地方,所有的文化都适用。
价值观与文明程度不能同日而语吧?照你这样说,世界上只存在一种文明,这本身就是独裁思想。
难道有某个文化、某个价值观是提倡胡说八道的?还是那个例子,如果有一个民族的习俗就是强奸,管不管?